第 98 章

第98章

现在我明白了,慕清雪,你我间注定不得善终,无论哪一都是。” 慕清雪在这一刻品味到了凌迟加身的剧痛,她无望的叫了她一声,“寒星……”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 * 几日后。 明辉殿内。 陆星晚端坐上首,林落月站在她的身侧,下方两排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都是门派内的长老峰主堂主等主要掌权者。 这些人有的与许长老一样是熟面孔,有的则全然陌,不过也不重要,不管她是叶寒星还是陆星晚时他们都不可能识得她。 前者是因为她死时他们还未入门派,后者自然是谁会有精力关注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一派沉默静谧的氛中陆星晚将茶盏放下,这不轻不重的声响,引得屋内所有人心弦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事情想必许长老都已经告知各位,你们的前任掌门也已言败,如今这个门派是我个人的战利品。” 陆星晚清清淡淡的声音飘来,无甚喜悦自得,也没有任何感怀,仿佛说着最寻常不过的事。 众人抬头就望着这张过于年轻漂亮的面孔,再想一想她的身份均是心情复杂。 “我不想为难诸位,路也已经为你们摆好,离开臣服或者亮出兵刃向我挑战,尝试夺回你们的门派。”陆星晚唇边漾起淡淡笑意更添几分好颜色,只是除了林落月也无人敢欣赏。 毕竟她可怕的修为摆在这,如今毫不遮掩收敛,导致她笑的时候也没有人觉得放松。 大殿内的香炉散发着飘渺的香,一片沉寂中,许长老旁侧一位老者徐徐开口,“老朽愿领教陆姑娘高招。” 老者外表看着与民间寻常老翁无异,目中却是精光闪烁,通身修为也颇为不凡。 陆星晚平静望着他,温言道,“李长老,你向我挑战,我们就是要擂台上死的,你考虑好了吗?” 李长老面上并无被质疑的愠怒,亦是坦然,“这是我的选择,老朽愿为门派一战,也很想突破自身瓶颈,挑战强敌。无论结果如何,既没辜负门派,也不违逆本心。” 陆星晚轻轻颔首,“好,我尊重长老的选择,如此我们便格斗台上走一遭。” 这二人说完,身形后在原地消失,旁人想劝都没来得及。 许长老轻轻一叹,随即跟了上去。 格斗台是寒剑派专门为门派弟子切磋修建,当然平时门派大比也在此地举行,修建广阔简洁,广场中有数个宽敞圆台,远处还有方便观战用来休息的舒适亭台。 两个高手在圆台上站定,周遭观战的不止刚刚参加会议的核心成员,还有各峰门下的首席弟子也被自己长辈传讯带着一众师 弟师妹而来。 林落月也在旁观战,她并不担心陆星晚的安全,只是望向远处飘零落叶时有些惋惜。 陆星晚既然开口说了以生死论胜负,对这位李长老就不会留情,她观这位李长老眼神清正,言谈间也有几分风骨,不免有些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人生在世,为情为大义为野心欲望都好,所活的也不过是追求心中所向,无论结果如何李长老必不会遗憾,她又何必做多余的感慨,在这里伤春悲秋。 她的念头升起又落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场中的战局也随着她念头的起落迅速开始结束。 寒刃锋芒破空而去仿佛能够割裂天地,随着主人衣袖几个飘渺的轻舞一套剑法已经走完,陆星晚在李长老的背后站定,与他背靠背而站。 远处杨树的叶子几乎已经落尽,显出萧索,她呼出有些清寒的空气,身后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场下出几不可闻的喧嚣声,又很快沉寂下去,一双双眼睛望着陆星晚十分复杂,有畏惧惊疑也有震撼。 陆星晚转过身,平静的吩咐,“许长老,你派人将李长老的尸身好好安葬。” 许长老上前两步应了声是,很快有人走出来将李长老的尸身带离格斗台。 陆星晚凝视场中众人,“寒剑派最后一任掌门慕清雪已经败于我手,如今你们这个门派归我,这一点我想你们的长辈都已经告知你们。” 场下众人反应不一,只是没人敢发出声音。 “李长老愿为门派而战,忠于门派,这很可敬,但成王败寇选择臣服新主,又没有使什么伤天害理的手段,亦谈不上卑劣。 今日我站在这里就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离开臣服或者挑战我,现在我要问一句,还有谁想再来挑战吗?” 这话这次是对弟子们说的,没有人站出来,人们只是紧张又怀着畏惧打量着,这张过于年轻甚至对于某些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熟悉的面孔。 陆星晚等了几瞬平静点头,“既然没有,那就是选择臣服于我,这很好。我有几件事要与你们讲明白,第一,我与慕清雪之间曾是师姐妹关系,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叶寒星。” 长者们倒还好,弟子们满面惊愕受到的震动比李长老刚刚殒命还要大。 有人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叶寒星,是我知道的那个叶寒星吗?” “天啊!” 陆星晚不理会底下弟子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我废了她的掌门之位,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德不配位,自封耳目。她的身边早已混入魔族的探子,那人冒用亡者的身份平白污了亡者的声名又添了血债,更与臭名昭着的暗鸦阁勾结。 慕清雪固步自封,并不肯相信我提供的证据,偏听偏信长此以往必祸患。她既然做不好这个掌门,那便不必做了。” 许长老深深低下头去,这是陆星晚和她一早就商量好的说辞,其实倒也谈不上说谎。 江芜冒用江涟漪的身份是真,枉造杀孽也是真,掌门识人不清更是真,唯有对江芜的来历这点做了篡改,无伤大雅。 第141章 悔无尽(一)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陆星晚停了一下, 给了底下人接受信息的时间,“事情的详细始末我已经告知你们各峰的峰主,此后他们自会为你们详解。只有一点, 我相信你们已经猜到我说的亡者是谁。” 陆星晚看着底下人一张张面孔, 语气肃然, “战死者的英灵值得尊重,被人冒名顶替更不是她的错,我希望在门派内听到什么有关于她不好的风声。若被我现有谁乱嚼舌根,管是谁都必然会成无舌之人。” 她在这一刻想的仅仅是江涟漪,更是曾经的她所经历的流言蜚语。 有些事无法彻底遏制, 但这并不是她放任一个门派风气败坏的理由。 现在她有能力站在这里, 就必然可以让那些将心思放在正路上的人付出代价。 陆星晚弯唇一笑,凝视着下方每一张面孔, “希望你们谨记于心。” 她这规矩定的着实严苛慑人, 只是当下无人敢生异议, 且背后道人是非也确实是什么光彩的事, 长老峰主们也默认了。 “第二,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寒剑派, 此后门派的名字叫做问心, 你们都是我问心派的弟子。” 陆星晚说完将没有收入剑鞘的剑抬起, 漆黑森冷的剑刃仿佛指向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必然存有异议, 劝说和反对不必言,直接上台来就好, 我刚刚说的接受挑战依旧作数。”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眼神交汇,也有人欲言又止。 陆星晚眸子微微上挑,含了许令人不敢质疑的威慑, “许长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长老既然当初选择向她低头,如今也没什么硬扛的意思。 她想皆是命数,十一年前慕清雪选择遣散门派,十一年后叶寒星选择重立门户。 世间没有什么能千秋万代,寒剑派的使命或许就此终结也好,更何况传承并未真的断绝,都是修行修心以守护天下为己任罢了。 对于眼前这个姑娘她终究是信服的,什么都能骗的了人,唯有处事的细节。 她一撩衣袍单膝跪了下去,“老身并无异议,拜见掌门。” 她身侧站着的峰主堂主们也纷纷跪了下去,“拜见掌门。” 弟子们亦是重重叠叠随着长辈的动作跪了下去,“拜见掌门。” 陆星晚看着臣服跪地的众人轻轻一笑,抬目看向远处静默站着的林落月,于千万人中与她遥遥相望。 * 半月后,门派内乎已经归于平静。 负责洒扫的弟子尽职尽责的清扫着秋日里仿佛落不完的枯叶。 弟子将落叶扫成一堆,仰头望向远处日光时心生恍惚。 世事变迁,门派易主倒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谁能想到饱经风霜的昔日正道魁首门派以这般方式迅捷落下帷幕呢? 别说外界如何纷争,就是到现在他也觉得这像一场梦。 过要说影响对他们这些底层的弟子来说也无甚影响,日子依旧风平浪静,待遇也没有变差,月例和功法有所调整,无非就是规矩更严了一点。 仔细算起来倒也是什么坏事。 弟子摇摇头,很快又低头继续清扫。 陆星晚端坐在被修缮过后的明辉殿内,随意的翻看堆积的文书,许长老随侍在侧,面上也看出什么异样态度。 两人时交谈句,许长老斟酌口,“如今门内基本无甚波澜,您的登位大典定在下月之初,与我们交好的门派邀请函我已派人送去。” 陆星晚淡淡点头,“这日若有故人来访,也必阻拦。” 许长老心头一跳,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是慕清雪的朋友或是其他门派来救人也好,试探也好,浑水摸鱼也好,门内的人都不用插手的意思,她一人来应对。 她不由想起叶寒星千年前的行事风格,心头微颤,只觉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陆星晚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沉沉心绪,随意又自然的询问起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训练,亲自做了些调整,又井井有条的将剩下长老所担职务做了更合理的安排。 每到这时许长老都不由在心里感叹,陆星晚确实更适合这个掌门之位。 其实照这对师姐妹的性子来说,慕清雪更适合做个背负剑仙之名理俗事只在风云渐起时的定海神针。 叶寒星无论为人还是处事,只要她想体贴和周到的时候,便出不了任何疏漏。 如果没有千年前的浩劫,门中的长辈没有全部陨落,事情又如何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许长老在心中叹了又叹,感觉自己也是真的老了,总是在怀念感慨往事。 两人正商量着,有弟子进来禀报,“掌门,阿芷姑娘到了。” 陆星晚眸光微闪平静点头,“让她进来。” 阿芷被人带了进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里这个年轻姑娘始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沉稳气度。 许长老见她并无修为傍身,只是个通着粗浅武艺的普通人,但见这份气度还是颇为欣赏。 想着大概是陆星晚从前的故人,便主动开口告辞。 陆星晚却轻轻挥手,“长老且留下。” 说完只是看向阿芷。 “参见掌门。”阿芷进了大殿也四下乱看,见了故人也露异样,只是平静又失恭谨的跪了下去。 门派里生的事她也清楚,说实话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怕是当事人也曾想到的。 只是震撼过后也就坦然从容了,毕竟大局已经平定,任何风浪都卷不到她一个侍女身上。 陆星晚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将人搀扶起来。 阿芷微微顿了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轻声唤道,“姑娘。” 陆星晚瓷白如玉的面上,褪去那层令人琢磨透的迷雾,慢慢绽一丝笑颜,“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踏过时光尽头我们还是重逢了,她知道阿芷必然不懂她这句话的含义,但她真的很高兴。 阿芷确实懂,但能再见到陆星晚她也很心,“姑娘过得好,阿芷就放心了。” 这话以如今她们两个的身份来说着实越矩,但她相信陆星晚计较。 陆星晚有些欣然的拍了拍阿芷的肩,“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阿芷沉静抬眼,露出一丝浅笑,“姑娘看似变了,但实则还是你自己。” 陆星晚微微怔然,随后又笑了,她缓缓走回到上首落座,“阿芷,分的这些日子我时常挂念你,我走的时候灰心绝望,并没有太多顾及到你。如今首再看将你留在寒剑派是对的,因为你跟着我,时的我未必能保得住你。” 这些话她本不 必说,但是阿芷对她来说仅仅是曾经重要的心腹也是朋友。 每一条被辜负的命运线里,每一个像是笑话的十年付出里,阿芷似乎都是她唯一的收获。 她给她的忠诚从未变过。 阿芷躬身,“姑娘的境况和遭遇阿芷都明白,只要您想阿芷愿意继续侍奉在您身边。” 陆星晚轻轻摇头,“从前我只当你是得力心腹,分这些时日我想的也是有机会就把你带在身边培养,过现在我有了新的打算,我欲收你为徒,你如何想?” 这话来的毫无征兆,别说许长老怔住了,阿芷素来沉稳的面颊上也流露出几许愕然,“姑娘,您……” 陆星晚只是静静凝视着她,“你可以好好想想,必急于答我。” 阿芷沉思瞬轻声道,“姑娘,我只是个普通人,您如今身份同以往,收徒也慎重。” 说陆星晚问心派掌门的身份,只说她是叶寒星就足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这着实是一份令人为之炫目的荣耀,但一个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阿芷并知道自己根骨到底如何,也知道自己天赋到底有许。 她知道陆星晚欣赏她的冷静和聪慧,但这些并不代表她能够在修行上一往无前。 一旦变了身份站在陆星晚身边,她能尽力去承受她的期许,外界的质疑,赞美以及诋毁。 可陆星晚是否能接受她若平凡的这个可能性。 种种顾虑一而足,也必宣之于口,她相信陆星晚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 所以她又将选择权交回到陆星晚手中,若这些顾虑陆星晚都想过还依然坚持选择她,那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拒绝。 阿芷心头漫过这些念头又补充道,“您看重我,想要继续留我在身边做事的心意阿芷明白,您想培养我其实还有很途径可以走。” 阿芷的未尽之意陆星晚听得明白,许长老同样清楚,她不由侧目,心中想着这小丫头管根骨如何,心性沉稳清醒世俗罕见,难怪会被如此看重欣赏。